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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养专业学习设计师队伍 ——专访北京大学教育学院副教授郭文革

2018-10-09 16:50 作者:潘超 来源:在线学习 阅读:79

提高在线教学质量要重视教学大纲、教学活动和教学评价三个关键环节。学习设计师对于在线教育行业发展具有重要意义。未来,在线教育公司都应该设置学习设计师岗位,为企业的产品模式、教学模式、运营模式等提供专业的意见和建议。


北京大学教育学院副教授郭文革

对于教学设计,尤其是在线教育的教学设计,北京大学教育学院副教授郭文革有着深入的研究和长期的实践探索。如今,她又受聘成为北京大学医学部医大时代教育的首席学习设计官,或许成为中国首位学习设计官。她希望通过包括她在内越来越多人的努力,推动中国在线教育机构重视学习设计,并培养一支专业的学习设计师队伍。


教学设计是提高教育质量的重要抓手

记者:您在一篇论文中提出,教学理念和课程设计上的差距给中国教育信息化建设造成了巨大浪费。在您看来,我国的教学设计存在哪些问题? 

郭文革:你提到的这篇文章是《高等教育质量控制的三个环节:教学大纲、教学活动和教学评价》。我写这篇文章只用了十几天时间。对这个现象的观察和思考,却可以追溯到2003-2004年,我去纽约州大大学阿尔伯尼分校访学的时候。那一年,我有幸选修了我的第一门在线课程——《大众传播与教育》,它是学校为全日制研究生提供的一门在线课程。同期,我还选修了另外6门F2F的研究生课程,以亲身经历的方式,对美国高校实际的教学状况进行了“做中学”的体验式研究。

对这7门课程亲身体验的经验数据的粗略质性分析发现,美国大学的课程,无论面授还是在线,有这样一些共性:第一,都有一份详细的教学大纲,描述课程的教学目标、参考资料、学习活动、每一项学习活动的Deadline等。第二,学期中间,老师会在课上提供对特定学习活动的详细指南,包括学习活动描述、步骤、评价要求。第三,老师对学生提交的每一项学习成果进行打分和反馈,对所有学习活动加权汇总之后,形成这门课程的过程性评价。而且,老师居然真的修改我提交的Essay,还不止一次。

记者:区别有哪些?
郭文革:相形之下,在线课程的教学大纲更详尽,它对15周课程的阅读、讨论、论文阅读与反思、研究性项目学习等学习活动都做了更为详细的描述。每一个研究性学习项目都提供活动说明书、作业样例和表格、文档格式等学习工具材料。与中国对“在线课程”的想象不同,这门在线课程既没有视频课件,也没有课程资源网站,内容是精心选择的1本教科书、10篇论文+新闻报道、3张光盘,它的主要构成要素是一串串大大小小的“学习活动”。15周的时间内,围绕学习活动,学生要在平台上提交60次发帖、回帖、阅读报告、研究报告等不同的学习成果。辅导老师会给学生的每项作业、讨论打分,提供反馈。即使是这样的在线“小班制”课程,辅导老师的工作量也远远超过面对面教学。可见,学生、老师在学和教中的时间投入,是提高和改进在线教育质量的关键因素。
纽约州立大学是最早开始在线教学探索的美国州立大学系统之一。把这6门F2F和1门在线课程,跟中国的大学课堂教学和在线教学模式做对比,不难看出两个层次的差别:第一,系统化教学运动对大学课堂教学和在线教学的影响非常大;第二,世界上第一门在线课程于1981年出现在美国,时间上晚于系统化教学运动。美国的在线教育是从“系统化教学运动”这个台阶又上了一个台阶,而中国在线教育则需要跨越系统化教学设计、在线化两个台阶。因此,中国在线教育发展更需要关注“行为”层面的实际改进,重视对课程的系统化教学设计,切实提高办学质量。

记者:系统化教学设计的重要性表现在哪些方面?
郭文革:近年来,教育部推出大学本科评估、国家精品课程建设等一系列举措,试图通过对人才培养关键环节和指标的检查,改善和提高高等教育办学质量。具体的实施措施包括聘请专家设计、提出一套指标体系,邀请专家组成工作组进驻学校,对实际的课堂教学现场、特定教学环节的档案进行检查评估。这种站在“外围”管理者立场、由行政部门主导的质量评估已经暴露出一系列问题:首先,教育部颁布的“指标体系”变成高校办学的指挥棒,网院也按照国家精品课评选的指标体系开发和设计在线课程,不利于发挥大学内在的办学积极性和主动性,不利于推动高等教育的差异化、特色化发展。其次,为了让学生成绩符合“正态分布”的要求,大学老师需要花费很多时间调整学生成绩,迎接检查。这种外围的行政检查,增加了教师的非教学时间耗费,反而可能减少教师教育时间投入,对质量带来负面的影响。
在教育行政管理向“放管服”转型的大背景下,高等教育必须走“内涵式”发展的主要路径,提高大学教师的内在教学积极性、改善教师的教学技能。在新形式下,老师对一门课程的教学设计能力、通过学习活动设计提高学生的投入,落实“以学生为中心”的教学理念,以及实施过程性评价等,将成为提高高等教育办学质量的重要抓手。同样,提高在线教学的质量,也要重视教学大纲、教学活动和教学评价三个关键环节。

教学设计对在线教学更重要
记者:教学设计的概念是什么?它与课程设计、学习设计之间的关系是怎样的?
郭文革:美国教育心理学家罗伯特•加涅将教学设计定义为一个系统化规划教学的过程,其实质是应用系统论的方法,根据教学目标的类型,选择适当的教学资源、学习活动、教学评价,让学生投入足够的时间,达到预期的教学目标。教学设计是一套理论和技术方法,这套流程的产出是多样的,出版社可以用它设计教材,大学老师可以用它产出一门课程的教学实施方案,在线教育从业者可以用它设计一个短小的微课。
课程设计英文是Curriculum Design,通常是指一所大学的全部课程,或者一个专业的培养方案,而不是具体的一门课或者一节课。课程设计既跟一所大学、一个专业的定位有关,又跟社会的主流价值观、对教育的需求有关系,还需要考虑可持续发展等问题,因此,考虑的因素更宏观。一旦具体到一门课程、一本教材等,就可以采用“教学设计的理论与方法”。
学习设计是从“教”到“学”的教育理念的具体体现,也是对互联网环境,尤其是移动互联网环境下,“以学生为中心”的新教育场景的一种呼应。学习设计要求学习设计师超越“教室”,综合考虑各种学习场景,从学生视角,设计跨时空、跨设备的学习体验流程。
近年来,“学习设计”这个词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有逐渐取代教学设计的趋势。

记者:与全日制教学的教学设计相比,在线教学的教学设计侧重点有哪些不同? 
郭文革:全日制教学最大的特征是“同时同地”,老师和学生“同时在场”,可以按照情况,对教学活动进行灵活的修改和调整。
在线教学的最大特点是师生“同时不同地”、或者“既不同时又不同地”,因此,增加了对教学进行灵活调整的难度,要求教师必须提前对教学流程、教学中可能出现的状况,进行周密地准备。目前,中国校外培训市场主流的在线课程模式是“直播教学”,老师和学生在同一时间登陆进入视频直播教室,通过语音、视频等进行实时交流。由于可以看到老师的动态头像,家长比较认可。高等教育领域的在线学历教育、MOOC等教学,是一种“既不同时又不同地”、更为灵活的在线教学模式,需要充分考虑学生可能遇到的困难和问题,并在教学设计材料中预先提供更到位的指导和帮助。
以“内容分析”这种研究方法为例。在线课程中的“内容分析”教学是这样设计的:先阅读教材和论文案例,然后完成一个“内容分析”的研究性学习活动。考虑到在线学习师生分离的特征,老师专门为这个作业设计了几项特殊的“学习资源作业”,一个老师自己完成的作业样例、一个带有数据项说明的Excel统计分析表格、一个Word论文模板。我个人更喜欢在线课程的设计,它对于我掌握“内容分析”的研究方法提供更多的启示。
比较全日制教学和在线教学的区别时,我们还需要注意,不是所有的教学都能在物理教室或者在线教室完成,传统大学的“教学空间”还包括实验室、医院、车间等,在线教育也需要与社会各种组织广泛合作,把多样化、真实的学习经历纳入到在线学习过程中,为学生创造有价值的学习经历。

教学活动是在线课程的灵魂
记者:您提出,中国在线教育更重视优质教育资源的开发和共享,最薄弱的环节就是教学活动。教学活动在在线教育中处于什么地位? 
郭文革:我对中、美在线教育的发展历程进行了简单的对比,美国在线课程是围绕学习活动设计的,通常采用在线“小班制”教学方式。中国由于人口众多,优质教育资源相对短缺,一直期望通过在线教育实现优质教育资源的大面积共享,因此更重视教学资源的开发。
我曾经提出过一个五要素的“在线课程模型”,分别是教师、学生、教学资源、教学平台和教学活动。前四个要素都是能看见、能汇总的实体要素,唯独教学活动是一个种类多、差异大、“看不见”的要素,因此,在以前的国家精品课评价指标中,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测量指标。但是,教学活动是落实“以学生为中心”、实现交互式教学的抓手,是在线课程的灵魂。
实际上,在线教育的最大优势就是可以利用学习平台上积累的学习过程记录,对教学活动进行持续改进,不断提高教学质量。这是在线教学未来超越课堂F2F教学的最大优势。
学习设计师对行业发展有重要意义
记者:为了提高在线教育质量,提高我国在线教育行业的专业化水平,您提议设立专门的学习设计师岗位。学习设计师应该具备哪些素质?
郭文革:中国在线教育的发展已经进入一个新阶段,大量资本和优秀人才的进入,产生了一大批优秀的教育产品。同时,我们还应该看到,中国在线教育市场还刚刚起步,总体良莠不齐。为推动中国在线教育的健康发展,避免过去出现的一系列问题,就必须培养一支专业的学习设计师队伍,提高在线教育行业的专业化水平,提高在线教育的教学质量。
据我对国内外企业培训、在线教育行业的观察,一个优秀的学习设计师首先应该具有比较高的受教育水平,专业背景可以多样化,不局限于教育学,我就接触过来自医学、工程学、经济管理背景的优秀学习设计师。他们需要接受比较专业的教育学理论、课程设计方面的培训,并参与大量的设计实践活动。我认为,一个人没有设计过5门以上的课程、没有积累几百小时的学习设计经验,就不可能真正了解和掌握学习设计的理论和方法。
学习设计师对在线教育行业发展具有重要意义,所有的在线教育公司都应该设置学习设计师专业岗位,为企业的产品模式、教学模式、运营模式等提供专业的意见和建议。关于这一点,医大时代教育的高澍苹董事长和我有着高度的共识,她聘请我担任医大时代教育的首席学习设计官,这可能是中国首家设立在线教学学习设计官的企业和中国首位学习设计官。希望通过我们的努力,能推动在线教育机构重视学习设计,并培养一支专业的学习设计师队伍。这对提高中国在线教育的质量和口碑,推动中国在线教育的发展,都有重要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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